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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 适 沙 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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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家国情缘【原创】  

2010-02-11 12:28:17|  分类: 灯影集【小说戏剧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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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国情缘

         

家国情缘【原创】 - 舒适 - 舒  适  沙  龙
 
         下班一进屋,就觉得气氛很特别:全家人的眼光全都集中到我身上,好像从来不认识我!

  “怎么了,我有什么异样吗?”

  父亲把脸别过去,语气沉重地说:“刚才市公安局的人到咱家来了。”

  “他们来能怎么着,我又没做违法的事!”我嬉皮笑脸。

   ……

  父亲嗫嚅着,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小林,我们不是你的生身父母……你的父母是日本人。”

  “什么?”这么没头没脑的话,把我弄懵了,我如坠五里雾中。

  但看父亲的表情,我知道,不是无中生有,于是便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安静地坐下来。

“光复前两年,我们城里来了两个日本人,是一对夫妇。男的叫川崎雄志,女的叫高桥明子;男的是医生,女的在学校教日语。当时我开了一家书店,你妈教国语,和明子在同一所学校。川崎喜欢中国文化,汉语说得很好,常到我的书店来看书,谈古典文化;你妈和明子也合得来;两家离得很近,一来二去就成了极熟的朋友。

“第二年春天,——你妈生了个男孩儿,取名‘小林’。过了半年,明子也生了个男孩儿,取名‘一郎’。明子缺奶,孩子饿得直哭,于是就来求你妈给喂点奶,所以你妈每天都要带着自己的孩子去川崎家。明子很喜欢小林,你妈也喜欢一郎。就这样过了将近一年,两家的关系就像亲戚一样。

“光复那年,日本战败。农历8月的一天晚上,你妈和我都睡下了,忽听得有人敲门,声音很急。我开开门,只见川崎夫妇抱着孩子,惊魂未定地站在门外。我把他们让进屋坐下,你妈也穿好衣服出来了。明子气喘着望着你妈和我,急促地说:‘雅琴,幼之……大佐通知我们,明天就乘船回国。可是一郎正出麻疹,很重……’她把眼光递给川崎。川崎犹豫了一会儿,开口了:‘求求你们。我们想把一郎留给你们……但明子离不开孩子,离开了孩子,她会发疯的。所以我们想把小林带走。当然……’川崎看看明子,两人一齐站起来,跪在我们面前:‘拜托,求求你们!’泪流满面。‘那怎么行!’你妈急了,‘离得这么远,啥时候才能回来?’明子把头垂下去,双手合在额前:‘请多关照,否则一郎和我都没命了!’你妈眼睛盯向我,明明在问:‘怎么办?’我沉思一会儿,一字一句的说:‘为了孩子,我答应你……但是,我们都要记住,是暂时,而不是永远!你们起来吧。’他们俩站起来,不断地鞠躬:‘谢谢,谢谢,太感谢你们了。’然后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我们会记住的,尽快,一定,一定!’就这样,你留在了我家,小林去了日本。你叫了小林,小林叫了一郎。

“谁想到,这个‘暂时’变成了‘永远’,‘尽快’竟然变成了‘三十年’!前两个月,市公安局的同志就来过,我们没跟你说。今天又来了,并且带来川崎的一封亲笔信和50万日元,让我和你妈带着你去东京,有困难只管说,无论如何也要去……我答应了。”

我只觉得父亲的话像一块巨石投进心海,没有溅起一点波澜,只是缓缓地沉下去,沉下去……没有惊愕,没有激动,没有喜怒,只是觉得很委屈,身体好像一片枯叶,在阴沉的天宇中飘零,飘零……

闷了很久,我低着头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去!坚决不去!”

父亲把头转过来,恳切地说:“别这样,小林,这不是他们的错。——再说,我们也想看看……另一个小林哪。”

这,我理解,说:“那你和我妈去,我不去。”

“那怎么行啊?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呀。”

沉默。

“好,我去。不过要早去早回来!”

回到房间,妻子默默地看着我,挤出一点微笑:“不会把我变成日本女人吧?”

扯淡!我永远是中国人,谁也没有资格开除我的国籍!”妻子搂住我,笑了,但眼泪却流了出来。

一个星期之后,我们来到机场。在进入候机室的时候,妻子搂住我,给我一个结实的贴面吻,看着我的眼睛说:“早点回来!”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二


第一次坐飞机,却没有一点兴奋,反倒觉得很失落。透过舷窗,望着天宇中的丝丝白云 ,我的心不禁悲凉起来,不知它们生于何处,去向何方。

父母也神色凝重,没说一句话。过了一会儿,母亲掏出带来的苹果递给我,我摇摇头。

“小林,别这样。你愿意留就留,不愿意留就回来,你永远是我们的孩子。” 父亲说。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刷刷地流下来。

经过五个多小时的飞行,飞机在东京机场缓缓降落。我们随着人流走向出口,远远地就看见有人在那里急急地晃动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欢迎舒幼之先生!”我知道举牌子的人是谁,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立刻把头低下去,放慢脚步,落在父母的后边,真希望这段路越长越好。

但还是到了,他们——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相隔两米站定了,对视了两秒,突然拥抱在一起,川崎和明子泪流满面,不断地说:“欢迎!欢迎!辛苦了!”接着又不断地鞠躬。我端详着他们:川崎,高,瘦,两鬓微白,一身银灰色西装,雪白的衬衣,蓝白相间的领带,很挺拔;明子,矮,微胖,烫过的短发,修饰过的眼眉,弯弯的,穿着天蓝色绣着红花的和服。眼前的情景,使我突然想起一对美国总统夫妇视察平民窟的画片。他们就是我的生身父母?我不愿承认,也无法想象依偎在那穿着光滑衣服的脊背上的情景。川崎把眼光转向我,问父亲:“这……就是……一郎?”没等父亲回答,我抢上去说:“我姓舒,舒小林!”川崎犹疑了片刻,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摇晃着:“欢迎,欢迎你啊!”我没有抬头,慢慢地把手抽出来。看得出,川崎的目光瞬间有些黯淡,但转而就兴奋地说:“走吧,快回家!”家?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三

       

汽车在一个小院儿前停下。川崎下了车,拉开后面的车门,满面春风地说:“孩子,到家了,请下车!”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下了车打量着:漆成白色的铁栏杆,围成一个长方形的院落,葱茏的树木,掩映着一座三层小洋楼,很有风致,标志着主人的财富和地位。走过一段樱花树夹道的水泥甬路,川崎拉开楼门,附着身子说:“请——”

我们进了屋,小小的门厅地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双拖鞋,看得出是准备好的。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客厅很宽敞,西面一溜米色沙发,对面一台很大的电视机,电视两旁,分别摆放着一只中国大瓷瓶,墙上挂着梅兰竹菊四幅长轴画,南面的落地玻璃窗下,有两把藤椅——很中国。

坐下后,川崎喊:“惠子,客人到了!”又转向我们,“一郎的妻子,加藤惠子。”一个年轻的女人从楼上下来,衣着很鲜艳。川崎指着爸爸妈妈介绍说:“这是一郎的戚戚(爸爸)、哈哈(妈妈)。”又指着我说:“这是一郎——哦,小林君。”她把左手搭在右手上,放在身前鞠着躬说:“伊拉下伊吗斯(欢迎光临)!”然后端来茶具,给每人倒了一杯,又鞠躬说:“哈级买嘛习带,到哦早,罗习哭哦乃噶一习马斯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说完就去厨房准备晚饭。

川崎感慨地说:“三十年了,不容易,实在不容易啊!谢谢,谢谢!”明子站起来鞠躬:“真不知该怎样感谢你们,对不起!”

“不必,你们抚养小林不也一样吗?”父亲说。

听了父亲的话,我忽而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川崎的目光转向我,几乎是盯住我仔细地端详:“像我,像我,几乎和我年轻时一个样!幼之君,你说是吗?”

父亲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听了,忽而想起单位里有人说我像日本人,我认为只是因为妈妈爱干净,把我收拾得比较整齐罢了,并未在意。原来我真是给中国人带来巨大灾难的人人痛恨的日本人!我感到了巨大的耻辱。

明子从楼上拿来一张照片递给我,我心情沉重地端详着:一对年轻的日本夫妇,男的清瘦、儒雅,很像现在的我,只不过我的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镜;女的漂亮、丰满,很幸福的样子,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没什么可怀疑的,我,是日本人!一股负罪感萦绕在心灵深处。

沉默了许久,我站起来,面对我的“养父养母”,泪流满面:“谢谢爸爸,谢谢妈妈!我永远是你们的孩子,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母亲也泪流满面,一把把我揽在怀里。

明子招呼吃饭了,母亲试探着说:“不等等小——一郎了?”

“我打过电话了,他说有事先不回来了,让咱们先吃。”明子不大自然地说。

“这孩子!我再打一遍。”川崎说完就上楼去。

不一会儿就下来了,脸有些阴沉。“医院有事脱不开身,咱们吃吧。请——”

走进餐厅 ,只见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墙上挂着富士山的画框,中间摆着白色的桌椅。晚餐很丰盛,各种鱼,牛肉,蔬菜,汤,摆了满满一桌子。川崎夫妇热情地敬酒让菜,还特意地给我一杯。

“谢谢,我不会喝酒。”

川崎讪讪地缩回手:“也好,年轻人还是少喝酒好。换饮料吧。”又换了个杯子,倒上一杯深红色饮料。

父亲和母亲很拘谨,兴致也不高。我知道为什么。

吃完饭,又回到客厅,惠子早已把水果和茶准备好了。

“请问,一郎做什么工作?”父亲问。

“对不起,我忘记介绍了。”川崎说,“他在我的医院里做副院长,事情很多,请别见怪。我退休后,就让他做院长,您放心。”

“没什么不放心的,谢谢。”父亲说。

“哦,我忘了问,小林做什么工作?”

“继承了他母亲的事业,在大学教中文。”父亲代我回答。

“好啊好啊,很文明的工作!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川崎说得很热情,但我总觉得有一股嘲讽的味道。

 

                                                                           四

       

 晚上9点多,门铃响了。

 惠子赶紧去开门:“哦卡诶里(你回来了)?”

 “他大一嘛(我回来了)。 ”

父亲母亲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朝门口望去。

这是一个年轻人,中等个头,圆脸,白白的,胖胖的,头发整齐而油光,一身黑底蓝条的西装,白衬衣,红底白花领带。看起来一尘不染,又让人觉得一身油腻:整套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紧,似乎裹着一团肉。我觉得似曾相识,哦,朝鲜电影《卖花姑娘》里街头的那个阔人!

惠子接过皮包,上楼了。

川崎指着父亲母亲说:“快来见过你的父亲母亲!”

他迟疑地走过来,鞠着躬说:“噢托桑(爸爸),噢卡桑(妈妈)。”

“我不是教过你说汉语吗?爸爸!妈妈!”

他没有叫,又鞠躬说:“哈级买嘛习带 到哦早 哟罗习哭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没有看到久别重逢的相拥而泣,只读到了双方的陌生——也难怪,我不也是这样吗?

川崎又指着我说:“这是——小林君,你的弟弟,你们俩小时天天在一起的。”

“空尼级哇(你好)!”又一个鞠躬。

我看出,他的目光里有几分敌意。

“是我们把你带到日本,使你远离了生身父母,对不起!”川崎说。

“阿里嘎多 !阿里嘎多(谢谢)!” 一郎说完,坐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大家都有些尴尬。

母亲从带来的旅行包里摸出一块手表递过去,“孩子,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送给你的,我们的一点心意。”

一郎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站起来鞠躬:“阿里嘎多 !阿里嘎多!”

母亲叹了一口气,又陷入了沉默。

“今天你们都很累了,休息吧。”川崎来解围。

一郎站起来告辞:“哦呀斯米那赛(晚安),加,阿西达(明天见)!”

                                                                                五

等我醒来,天早已明光大亮,可是却一点动静没有,于是恍然大悟——今天是星期日。

我再也躺不住,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推开父亲和母亲住的房间的门,原来他们也早已醒了,正瞪着天花板出神。见我进来,母亲轻轻地问:“小林,睡好了?”

就这一句,立刻使我想起小时候和母亲睡在一个被窝里,早上母亲要起来,我却搂住母亲不让动的情景,既温暖,又有些忧伤。我点了点头。

父亲和母亲也穿好衣服。

这时,川崎上楼来,鞠了一个躬:“早上好!睡得好吗?”

“很好,给您添麻烦了。”父亲回答。

“说哪里话,我还怕请不来您呢。”川崎笑容满面,“洗漱完请用早餐。”

洗漱完,又来到一楼的客厅。一会儿,一郎也下来了,穿着瘦瘦的白衬衣,瘦瘦的米色西裤,眼睛有些红,大概是没有睡好。

家国情缘【原创】 - 舒适 - 2008.10.17开博       “哦哈哟过咋一马斯 (早上好)!”没精打采地鞠了一躬。

       我看到川崎的眉头皱了一下。

       明子从厨房里出来:“大家早上好!请用餐!”

       早餐很丰盛,堪称日、中、西合璧:米饭、绿豆粥、面包,牛肉、鸡蛋、鱼片、蔬菜、水果,咸菜、黄油、果酱、酱汤、牛奶、咖啡,还有母亲带来的豆腐干,应有尽有,看来明子和惠子下了很大的功夫。

       明子给每人都盛了一碗绿豆粥。

      川崎喝了一口粥,又夹了一小块儿豆腐干儿慢慢咀嚼着,感慨地说:“真香啊!这让我又想起了在你家吃饭的情景。”

      “你的记性真好,还记得。”父亲说。

      “日本人在中国造了孽,但我是喜欢中国的!”听得出来,川崎说的是真话。

      母亲夹了一小块儿豆腐干儿,放进一朗的盘子,“尝尝吧,孩子,这是家乡的味道。”

      他慢慢地放进嘴里,很勉强。然后吃了一片抹上黄油的面包,喝了一杯牛奶,说:“过级缩哦撒嘛带习答 (我吃好了)!”

      母亲微微摇了摇头。

      我也有些不忿儿——装什么装,日本人就比中国人牛吗?

 

                                                                               六

吃完饭,川崎说:“今天是日曜日(星期天)。东京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玩的,去‘银座’逛一逛吧。一郎,咱俩各开一台车,你和你的两位母亲乘一台,我和你爸爸、小林乘一台。”

“哈依。”一郎没有抬头。

 汽车出了院门,驶上一条平坦的大路,路旁的绿树迅速地向后退去,不一会儿就进入了繁华的市区。往前望,是缓缓蠕动的车流;看两边,是挨挨挤挤的高楼大厦,让人觉得喘不过起来。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仿佛进入了隧道,原来是地下停车场。

我们从一边的小门走上去,眼前豁然开朗:大厅宽敞明亮,柜台整洁舒展。这是一楼,专营金银珠宝饰品。每当一位顾客进来,那些售货小姐都鞠一躬:“空尼级哇!”

明子挽着母亲的手来到黄金柜台,细细地看,然后指着一条项链和售货员交谈几句,售货员把项链拿出来。

“雅琴,喜欢吗?”明子问母亲。

母亲摇了摇头:“算了,明子。戴不出去的。”

“可以戴在里边啊!”明子让售货员把项链装进一个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里,然后递过一大把钱。收好盒子后,明子笑着对母亲说:“我知道,你喜欢这些玩意儿!”母亲也笑了。

三楼,是时装大世界,笔挺的西装、鲜艳的和服……五颜六色,异彩纷呈。明子又给母亲买了一件深绿色毛衣,一条黑色裤子,又让母亲为父亲挑了一件蓝色呢大衣和一顶鸭舌帽。

川崎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地问:“一郎,不,小林,喜欢什么?买一套西装吧。 ”我摇了摇头。

“那怎么行?今天就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你没看见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吗?”川崎劝我。

我看见的,我也觉出来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但自尊心让我固执地摇了摇头。

这时父亲母亲和明子也都过来了。母亲说:“小林,听话,别辜负父母的一片心意。”

其实,我很喜欢西装,父亲的旧皮箱里就有两套,一套黑的,一套米色的,上中学的时候我曾偷偷地穿过。

看我正迟疑,川崎喊:“喂,一郎!帮小林选套西装!”

我看到,一郎站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听到喊声,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我立刻站起来,大声说:“我自己选!”——我才不用他呢,那个怂样!

我选了一套银灰色西装,一件白地带小蓝格衬衫,一条白色真丝领结。

“也喜欢银灰色?”川崎笑意盈盈地说。

我扬起头说:“是不是想说和你一样?”

川崎笑了。“走,到试衣间里试试。”川崎领着我要走。

我说:“不用你去。”我把父亲招呼过来——因为我不会打领结,需要父亲帮忙。

我把父亲拉进试衣间,一件一件武装起来,父亲细心地帮我打好领带。我对着镜子整了整发型,兴奋地打了一个响指:“真帅!”

等我们从试衣间里出来,只见川崎、明子、母亲都站在外面,他们的眼睛发光了!家国情缘【原创】 - 舒适 - 舒  适  沙  龙

      川崎走上前,哈着腰说:“尊贵的先生,我能为你效劳吗?”

我忍俊不禁,上前抱住他的脖子,小声说:“谢谢您——爸爸!”

川崎欣喜若狂,双手围住我的腰,要把我抱起来,不料脚下一滑,坐在地上了。

大家哈哈大笑,除了一郎。

我扶起川崎,对着他的耳根悄悄说:“不要过于兴奋哦,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

上了四楼,明子又给我和父亲母亲各买了一双皮鞋。

五楼是餐饮娱乐层。

来到乒乓球馆,川崎对父亲说:“幼之,来一盘?”

“老了,打不动了!”父亲说。

“我来!”我操起球拍一阵猛抽,把川崎打得上气不接下气。

川崎笑着放下球拍:“真的老了,服了!一郎,你和小林来一盘!”

一郎摇了摇头。我心里说:“他哪是我的对手,我是我们学校的乒乓冠军呢!”

明子说:“好了好了,吃一点东西吧。”

于是我们找到一张方桌坐下来,每人一份套餐,一杯饮料。

吃完饭,川崎说:“到休息室里坐坐吧。”

休息室里,有很多人,不少年轻男女在拍照。

 川崎说:“来,我们也拍一张好吗?”

 于是找来摄影师。

 父亲和川崎坐在中间,母亲坐在父亲左边,明子坐在川崎右边,我站在父母身后,一郎站在川崎和明子身后。

  这是拍立得相机,不一会,照片出来了。父亲母亲很严肃,川崎很高兴,明子微笑着,一郎皱着眉头,我精神抖擞。这张照片,连在一起是一张,如果从中间分开,就是两张。

接下来的几天里,川崎驾车带我们游览了皇宫、东京铁塔、迪尼斯乐园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新宿,拍了很多照片。

在新宿,川崎要给我和父亲买一块手表。

“要‘精工’还是‘西铁城’?日本产的!”

我坚决地摇摇头。

川崎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那就买一块‘劳力士’吧。”

 我没有做声。

 于是给爸爸买了一块“精工”,给我买了一块“劳力士”。

 但接下来我就有点后悔,川崎会不会认为我是因为“劳力士”比“精工”值钱呢?

                                                                     

                                                                                                             七

  一晃,一个星期过去了。星期六晚上,大家都坐在客厅里喝茶,一郎喝着咖啡。

  父亲说:“川崎君,真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好几天,明天我们要回去了。”

  母亲也点了点头。

  川崎着急地问:“为什么不多呆几天?我还没有尽兴呢!”

  明子也拉住母亲的手:“雅琴,多住几天吧!”

  母亲说:“不了,小林的妻子怀孕呢。”

  川崎高兴得站起来:“怎么,我要有孙子了?”

 说完去房间拿出一叠钱递给母亲,兴冲冲地说:“对不起,还没有给她们买礼物呢。拿着,让她们喜欢什么买点什么,我们的心意!”

“川崎君,我们三十年前的约定,孩子的事——?”父亲望着川崎。

川崎沉思半晌,缓缓的说:“时过境迁,他们都大了,让他们自己选择吧。您说是吗?”

父亲点了点头。

空气立刻紧张起来,四位老人的眼光,都转向了我和一郎。我看见一郎把头深深地埋下去。

“如果小林肯留下,我会安排他先在我的医院里做院长助理,配合一郎工作。如何,小林?”川崎说。

 配合他?做梦!我立刻果断地说:“我不会留下,我离不开我的父母,我的妻子,还有我的讲台!”

 “你们都可以来日本定居啊!”

“不!绝不会!我不习惯这里的生活!”我勉强做出一点微笑,“光是整天鞠躬就会把人烦死的。”

“那么,一郎呢?”川崎把目光转向一郎,父亲和母亲也看着他。

“……”伊朗的头埋得更低,无语。他虽然没有表态,但谁都看出了他的态度。

我愤愤地看着他,从心里瞧不起他——一个见利忘义的家伙!我看到父亲母亲也很失望,于是我把肩膀靠在母亲身上,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母亲也低下头,用右腮摩娑着我的头发。

三十多年的情结,此行的目的,就这样默默地结束了。

                                                                                                        八 

       

第二天一早,我们收拾整齐,吃过早餐,川崎和一郎开车去往机场,我回头望了一眼,有些留恋,这毕竟是我生活过一个星期的地方啊。

在机场大厅里坐了一会儿,喇叭响了,我们走向通往候机室的入口,一郎跟在后面。

安检过后,川崎和明子紧紧地抱住我,泪流满面:“回来,带着妻子和孩子来看我们。”我点了点头:“会的,也欢迎你们到中国来!”

川崎和明子分别拉住父亲母亲的手:“欢迎你们再来!”

父亲说:“欢迎你们到中国去,我们还住在老地方。小林——就拜托你们了。”说完,向后面的一郎望过去。

就在我们转过身要进入候机室时,一郎突然跌跌撞撞地奔过来,发疯似的紧紧搂住父亲和母亲,失声痛哭:“爸爸!妈妈!对不起!”然后掏出两个红色小盒子,塞在母亲的衣袋里。

母亲为他擦着眼泪,也哭了:“没什么,保重!有机会回国看看!”

一郎不住地点头:“会的会的,一定!”

 我们走了,留下三个人在那里招手。

 飞机起飞了,东京在我们的脚下迅速变小。母亲掏出那两个小盒子打开,是一大一小两枚铂金戒指。母亲的眼泪又掉下来。

 天空很晴朗,机舱内很明亮,我的心逐渐开朗起来。俯视着下面茫茫的大海,感慨万分——“一衣带水”,这条衣带未免太厚了,太宽了,拉开五千里,相隔三十年!但是,即使再多的海水,也淡化不开那血与土凝成的不可分割的家国情缘!

向西飞了五个来小时后,我看见,一片广袤的国土在我的脚下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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