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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 适 沙 龙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日志

 
 

【转载】曹金山(6)  

2017-07-15 22:06:0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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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疯癫和尚《曹金山(6)》

        一连三天,每天去一个生产队,都是豌豆地里拔草的干活。

        头一天晌午,队长带领几个妇女社员给我们送来两桶开水和六大筐掺杂棒子面的馍,我们喝水吃馍的时候,一个妇女社员问我们腰酸不酸,红小兵都说不酸。队长说小娃娃哪来的腰?没腰还酸个啥?几个妇女社员便咧开嘴嘻嘻哈哈地傻笑。日他妈,这就好笑么?

        第二天的生产队没送水没送馍,红小兵就饿着肚子给人家拔草,直到夕阳西下,曹金山卷起红旗下令收工,队长才急匆匆赶来,给每个红小兵发了一只带橡皮擦的铅笔,大家都很开心,说日他妈,今天这肚子没白饿,馍吃到肚子里,拉一泡屎就不见了,铅笔可是能用好多天,划算!

        第三天,红旗插在马家沟生产队的豌豆地头,但队长根本没露面,只有身背红药箱的赤脚医生王东来从西边赶到,陪着笑脸给每个红小兵发了一粒仁丹。李老屄说:“王医生,你家王二龙一连两天没参加集体劳动了,这可不行。”王东来没接茬,冲曹金山喊:“曹主任,那两块七毛六的药钱啥时候给?”曹金山只顾蹲着拔草,没吭声。王东来重复喊了一遍,曹金山霍地站起,咆哮如雷:“全校革命师生作证!你家那娃日死捣活地骂我,我还了一声么?我曹金山堂堂的贫协主任和贫管会主任,我妈的屄能让你家那娃白日么?你去中学打听一下,我是咋整那些资产阶级臭老九和刺头学生的?你还跑到豌豆地里问我要两块七毛六,真不嫌害臊,丢尽我们贫下中农的脸!”王东来说:“嘿!事情一码归一码,你咋把两块七毛六跟我家那娃扯到一块啦?咱两家院上院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本来不想提这事,可你扯出来啦,我就得当着全校革命师生的面扯一扯,咱村的二姑娘上戏台子,唱穆桂英是穆桂英的行头,唱秦香莲是秦香莲的行头,你戴着人家西沟村韩明林家二小子的解放军帽子,给全校革命师生讲的是老红军,驴毬插不到马胯上,能怪我家那娃么?学堂里的娃娃,你别看年纪小,一听说哪村放电影就一蹦三尺高,再远的夜路都要跑去看,最爱看的就是战斗故事片,你啥时候出过县?啥时候当过一天兵?哪能骗过这些小娃娃?说实在的,论整人,谁都不敢跟你比,论战斗故事,这些娃娃自己瞎胡乱编一通都胜过你编的好几倍!”曹金山咆哮:“没工夫跟你瞎咧咧,我要去送屎尿!”

        曹金山一出豌豆地,王东来就说:“啥人呢!闹了半天,他妈的屄就值两块七毛六!”李老屄说:“王医生别说这些,难听死了,还是说你家王二龙的事吧!”王东来说:“对对对,不该当着老师学生的面说这些,李校长,咱不急,我先说说曹金山是咋送屎尿的,大家骑驴看唱本,就看我的唱本对不对。他要下了这道坡,走到岔道往左拐,绕过那片小林子,上了坡再转三道弯,那一大一小两块地,大的是生产队的玉茭地,小的是他家的自留地,种的是谷子,肥水不流外人田,他要把屎尿送到他家的自留地里。”

       革命形势一片大好, 大家啥都不干了,就看曹金山。狗日的不紧不慢,越变越小,先变成蛆,又变成了虱,但人民群众的眼睛是贼亮的。英雄的蛆,英雄的虱,不屈不挠地活在王东来的唱本里,唱本是咋唱,蛆和虱就咋爬。席大屄展开喉咙,颂歌献给狗日的:“横断山,路难行,屎如金来尿似银……”没有封号的四年级班主任俏皮地说:“呀,真的是革命长征,咱们这些阶级敌人谁都别想让他少走一步。”虱终于爬到唱本预定的终点,取得了光荣的胜利,老九们热烈鼓掌,红小兵欢呼雀跃,“乌拉!乌拉!……”

        “这完全是自私自利的小农思想!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李老屄严肃地说过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现实政治地位,顿时泄了气,“还没看够么?干活!”

        王东来放下红药箱,与李老屄一起蹲下身拔了一阵子草,便背起红药箱,又从西边离去。许多年之后,当我和王二龙为了他的结婚证而扛着自行车、咯吱咯吱地踏着半尺多厚的雪、嘴里呼呼地蹿着一团团白气、一天之内艰难奔命于县民政局和四个乡镇政府之间时,王二龙告诉我,梁小屄一路都拧着他的耳朵,直到进了他家院子才松开,他哭了一路,梁小屄走了还在哭,哭着哭着就肚子疼,满头满脸大汗淋漓,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他爸是赤脚医生都束手无策,把他送进公社卫生院,诊断是胃病,应该与吃苍蝇有关,从头到尾输了一百五十九瓶液。那天他爸去豌豆地里有两个目的,一是确实急需钱用,找曹金山追讨两块七毛六,二是向李老屄说明他的情况并商量他休学一学期事宜。

        曹金山光荣凯旋,全校革命师生已经拔完那块豌豆地里的草,就等着狗日的扛起红旗指引下一步革命方向,狗日的却将一片烟盒大小的纸递向李老屄,很不高兴地说:“日他妈,又硬又滑,连屁眼都不能擦!你给我念一下,写的是他妈屄啥字!”李老屄接过一看,大惊失色,赶紧扔开,纸片三飘两摇落在豌豆苗上,革命师生马上一窝蜂扑过去。日他妈,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朝上的一面是他妈屄青天白日满地红,还有一行大字:以三民主义统一中国。义和国都是他妈屄繁体字,单独摆出来,红小兵肯定不认得,但连在一起看,傻屄都知道是啥字。其余的字密密麻麻太小了,不拿在手上就看不清。

        狗日的已是勃然大怒:“什么态度!拾起来,给我念!”

        李老屄说:“不是我不听你的话,确实是不能念,这是国民党反动派的传单,上面全是反革命话,反革命话不能看也不能念,一念也成了反革命。”

        狗日的暴跳如雷:“放狗屁!胡说八道!看都没看咋知道是国民党反动派的传单!你这是狗胆包天欺骗贫管会,对抗贫下中农管理学校!”

        逆来顺受的李老屄一下子就成了刘胡兰,面对凶恶的敌人毫无惧色,大义凛然地说:“你有多少帽子尽管扣,反正我不念!你看谁想当反革命就让谁念,我是一名怕死的共产党员,坚决不念!”

        “你说反革命就是反革命么?贫管会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你们这些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根本不知道劳动人民的辛苦,一点都不懂得节约闹革命的道理!衣裳还没穿烂就洗烂,旧鞋还没磨出窟窿就穿新鞋!洗脸用香皂,冬天还要抹个雪花膏,都是资产阶级反动思想在作怪!就说这反革命传单吧,我倒不气你念不念,我气的是你扔在地上!我捡来的,你有啥权力扔?这么又硬又滑的纸,除了不能擦屁眼,干啥不能用?勤俭节约,永远是劳动人民的本色!”

        于是,一个理直气壮吃虱不吃屎的人,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人,一个保持着劳动人民本色的人,一个只懂得珍惜蔡伦的遗产而不知毕升多么牛屄的人,缓缓地弯下腰。许多年之后,老子才知道,狗日的捡起的根本不是纸,是塑胶。

         我们红小兵是普天下最势利眼的革命群体,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绝不是恋爱中的女人,而是我们红小兵。比起革命先驱王二龙,我们的翻脸已经太迟,但比起王二龙的孤身冒进,我们的阵势十分强大,围攻十分猛烈:

        “他妈屄狗特务撒反革命传单,你妈屄为啥不管?”

        “你妈屄为啥要把反革命传单揣在怀里?”

        “你妈屄为啥要把屎尿送到你家自留地?”

        “日你妈,狗特务这么猖狂,你还让老子拔草,咋就不让老子拔你妈的屄毛呢!”

        “谁不让老子学军,老子就坚决打倒他!”

        “谁不让老子学军,老子就吧叽吧叽日死他妈!”

        “谁不让老子学军,老子就让孔老二打死他爷爷!”

         狗日的力挽狂澜:“无产阶级革命同学们!他妈屄狗特务欺负我曹金山,把反革命传单撒在我家的谷子地里!日他妈,我曹金山就是这么好欺负么?大家说,怎么办?”

        “学军!学军!学军!……”

        “对!学军!日他妈,不拔草了!苦练本领,才能抓住狗特务!”

        “乌拉!乌拉!乌拉!……”

        当天下午,我们红小兵龙腾虎跃,欢歌笑语,自发地进行清理操场的革命行动。男生们弄走了干柴,抬走了大铁锅,拆掉了炉台,女生们转移了那些罐头瓶和墨水瓶,将操场清扫得干干净净,还原了本来面貌。曹金山出现在操场时,红小兵已经竖起三个草人,脸部都包一层纸,用指头蘸着蓝墨水分别大书歪歪扭扭的“帝”“修”“反”三颗字。狗日的当了一阵子傻屄,终于挑出了毛病,气势汹汹地问:“这脸上的字咋不是一个样子?”

        “滚蛋!”一个二年级女生声音软绵绵,很文雅地骂:“你懂你妈的屄!”

        狗日的厉声咆哮:“这是谁家的祖奶奶呢?骂得真好听!老师和大人就没教你人话么?你家是什么阶级成份?”

        小女生说:“老娘是贫农,气死你这老家伙!”

        狗日的一把扯起小女生的胳膊,“走!咱找你们李校长断官司,看我这几十岁的老汉该不该挨你一个小女娃的骂!”

        “该!该!应该!活该!断就断,别怕狗日的!”红小兵精神振奋,斗志昂扬,紧跟在一老一少屁股后面大喊大叫着,声威浩荡地唱起了革命歌曲:“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不是人民怕美帝,而是美帝怕人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历史规律不可抗拒,不可抗拒,美帝国主义必定灭亡,全世界人民一定胜利,全世界人民就一定胜利!”

        李老屄坐在办公室门口的矮凳上,头发遮住了脸,两手不离搓衣板,白花花的肥皂泡嚓嚓溅。狗日的终于发了火:“你是聋啦还是哑啦?到底管不管这事?”

       “啊哟——我还以为是谁在这里唧唧歪歪大半天,原来是贫管会的曹主任!你老人家也不看看自己胡子一大把,跟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娃娃见高低,这事情太稀罕,不知道别人见没见过,反正我是头一回长见识!你老人家咋不想一想,革命形势一片大好,现在是贫下中农管理学校,你击鼓鸣冤也要走对衙门,去找贫管会呀,我一个资产阶级臭老九,还不如贫下中农学生的地位高,凡间之人能管得了神仙在天上打架的事么?连他妈屄一瓶浆糊都没支援给亚非拉,倒搭上了五年级班的一条人命,可你从头至今不闻不问,脸是不红不白,不亏心么?不该骂么?依我看,骂得太轻,要狠狠地批评这女娃!”

        狗日的狰狞地瞪着李老屄,梆梆梆,钢牙咬碎,一脚蹬翻了洗衣盆。“放狗屁!你还是不是校长?是不是共产党员?老子就不信天底下没个讲理的地方!走!咱找公社革委会主任断官司,看我这几十岁的老汉该不该挨骂!”

        红小兵举着拳头喊起了革命口号:

        “打倒南霸天!”

        “扫除一切害人虫!”

        “日死曹金山他妈!”

        “曹金山不得好死!”

        狗日的咆哮如雷:“一群王八羔子!除了日我妈还有啥本事?我今天就把我妈从坟里刨出来,摆在这里让你们排着队日个够!谁敢不日,老子饶不了他!”

        “曹金山,你这好驴都不下的!又在造啥孽?”

        伍奶奶来了,坐在平车里,一个背枪的民兵推着平车,后面是公社武装部长,再后面又是十几个背枪的民兵。

        红小兵兴高采烈地蹦着跳着,齐声欢呼:“伍大娘!伍大娘!……”

        狗日的一见伍奶奶就成了龟孙子,“你老人家不在家里好好坐着,跑到这乌七八糟的地方干啥?”

        伍奶奶说:“少废话!老实交代,有没有私藏一张反革命传单?”

        狗日的说:“你咋连这事都知道?”

        伍奶奶说:“我眼瞎啦,耳朵可没聋,啥事不知道?我要不来,怕是没人能镇住你这好驴都不下的!”

        公社武装部长大喝一声:“捆起来!”几个民兵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将狗日的五花大绑,押走了。

        “乌拉!乌拉!乌拉!……”

        李老屄高兴地说:“伍大娘,你为人民再立新功,我代表全校师生向你学习,向你致敬!”

        伍奶奶说:“我正要说这事,你是咋教娃娃的?我是你的伍大娘,可你不能把辈份闹乱,娃娃们都该叫我伍奶奶才对。”

        红小兵欢呼:“向伍奶奶学习!向伍奶奶致敬!”

        伍奶奶说:“学我个狗屁!要好好学书本,多识几颗字!要是再跟着那好驴都不下的瞎胡闹,将来就跟奶奶一个样,不瞎也是睁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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