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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 适 沙 龙

远山无色,秋水无澜

 
 
 

日志

 
 

【转载】曹金山(9)  

2017-07-15 22:08:3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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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疯癫和尚《曹金山(9)》

        王老师越来越不像老师,老子越来越像老师。

        上帝要让老子灭亡,必先让老子疯狂。老子挟天子以令诸侯,从建章立制入手,大刀阔斧进行了一系列治理整顿。

        上学不准迟到;只要是上课时间,不管老师进不进教室,都要坐端正;老师一进教室,班长必须喊“起立!”全体必须一齐起立;老师不说下课,谁都不准离开座位。

        课间进老师办公室必须喊“报告!”老师不说“进来”,谁都不准进入,燕子也不例外。

        每天必须洗脸,手臂和脖子也必须洗干净;女生不准披头散发,头发里不准有虱和虮;班长负责检查个人卫生。

        有红领巾的必须戴红领巾;红领巾必须保持洁净;不准用红领巾抹鼻涕。

        大和小拉了屎,刘龙奎可以打唿哨,但大黑狗不准进教室,必须从办公室的门进出。

        虽然大有起色,但每一条推行起来都是阻力重重,很难真正落到实处,老子不得人心,治理整顿工作取得了可耻的失败。

        那天是老子的末日,但老子浑然不知。王老师内火攻心,喉咙肿痛,不能讲课,让老子教大家唱歌,胡乱唱个啥都行。老子是在大地方混过的,当仁不让,费了老半天劲,终于教会大家唱:“正月里来是新春,赶着那猪羊出呀了门,猪啊羊呀送到哪里去,送给那英勇的八呀路军。”席大屄教给老子的就这四句,想多唱一声都不行,可大家还是很高兴,都说四句才最好,再多就记不住,《我爱北京天安门》不也是四句么?大家唱疯了,闹水的时候拚命唱,放学后还是拚命唱,激起了贫下中农的强烈不满。这是啥人教的这歌呢,咱喂一头猪容易么,凭啥就要白白地送给那八呀路军?将来到了婆家,要是把婆家的东西白白地送了人,人家还不一顿打死?更有部分贫下中农找到文杰爸,人家不是让你管学堂么,你是咋管的?对面村那娃在咱村学堂里称王称霸,平白无故就打了龙奎两巴掌,龙奎没洗脸,就把龙奎的脸按到王老师的泔水桶里,欺负人也不是这种欺负法,都快赶上那驴下的曹金山啦!你是放羊的,可人家就要把咱队里的羊送给那八呀路军,你说能由着他翻天么?……下午放学的时候,王老师将我们三个外村的叫到办公室,沙哑着声音说:“反正,再过四五天就放暑假,明天就别来啦……我也舍不得你们走,可这村人有意见,文杰爸发了话,我也没办法……”

        我说:“王老师,我倒是有个好办法,肯定能让你败了火,白文秀好是好,可她没啥文化,我那个班主任梁老师,比不上白文秀好看,可她想解放军叔叔都快想疯了,你咋不让她给你弟弟当媳妇?”许多年之后,当老子无意中发现王根生与梁小屄夫唱妇随,意欲将“过失伤害致死”的罪名强加给王二龙的哥哥王大龙时,为这句话悔青了肠子。

        “尽说傻话,人家是公办,吃的是商品粮,咋能看上我弟弟呢?”王老师挥挥手,“快回去吧,记住,明天别来啦。”

 

        大队中心小学挺像回事,六十多个学生,设一三年级班、二四年级班和五年级班,校长和三个老师都是男的,都是民办。校长自称是老子的反动老子的学生,本来对老子春风和气,可老子一说要念五年级,他就黑了驴脸,倒没说老子骄傲,只说老子不谦虚,还没学走就要学跑,对老子印象大大地不好。

        老子被迫假装谦虚,进了一三年级班,但老子太聪明了,课本根本不够老子学,老子就弄来一套供广大工农兵群众批判的《水浒传》,魂系水泊梁山。《水浒》这部书,好就好在投降,要不是狗日的宋江挨批,洒家根本不知道这部军事教材。洒家学军,学的是梁山农民军,结合自身一无师傅二无兵器的实际,从一百零八好汉中精心筛选出没羽箭张清作偶像,苦练飞石功夫,持之以恒,竟有所成。洒家一见电线杆就手痒,捡起小石子,运足气力,左手一指电线杆,右手石子飞出,百发百中。洒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飞石袭击运动目标,先后打瘸六条狗,打死七只公鸡、五只母鸡、三只松鼠、四只蜥蜴,牛马驴骡挨洒家石子者难以计数。学校有伙房,大师傅除了挑水做饭还负责敲铃,有好几回,那厮还没走到挂于树干的铁铃前,洒家已经用石子远远替他敲响。洒家声名鹊起,但洒家的偶像死得很窝囊,这就让洒家深刻认识到,单纯攻击太傻屄,攻防兼备才大大地好。打雪仗时,洒家不打人,专练左避右闪,挨了无数雪球,快速反应能力大大提高。校长身份尊贵,不在伙房用膳,而是在办公室单起小炉灶,有次洒家从门前经过,被那厮喊进办公室,那厮正捧着长篇小说《艳阳天》,根本没瞧洒家一眼便发号施令:“给锅里倒一铲子煤!”话音刚落,洒家便揭起锅盖,哗,一铲子煤倒进咕嘟咕嘟的小米粥里,那厮鼻子都气歪了,可洒家的身手太敏捷,忠实地执行大王指令,怪谁?许多年之后,洒家就是凭着听风辨物的本事,机敏地躲过了曹金山凌空砸下的一砖,感谢《水浒》,感谢张清,洒家从王二龙家的院子里捡回一条狗命。

        洒家运交华盖,担任二四年级班长,若有哪个鸟人违反纪律,洒家只须一声:“你这厮!”登时天下太平。但那年的天下并不太平,人民的好总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中国没了擎天柱,风雨如晦,天崩地裂,惊心动魄。洒家开始关心国家大事,与共和国同悲同喜。贫下中农在念叨总理时,总会提到王文秀这个名字,洒家方知王老师那个官不像官民不像民、老年痴呆的爸竟是全国劳模,跟总理握过手,总理奖给他一支半自动步枪。洒家一直很想念王老师,很后悔当初没有多看她爸几眼。五年级的白文杰那厮早就告诉洒家,他村的广播线锈断了,队里没钱换新线,广播电话都不通,凡国家大事,那厮要不回村说,王老师就不知道。那个周末的傍晚,洒家回家时特意绕行到邻村小学,一见王老师就说:“嘻嘻,那四个贼厮都给抓起来啦!”王老师说:“你呀,早听白文杰说你是班长,可你爱欺负人的毛病又犯了,快去把人家放了,别让人家大人着急上火地揍你!”洒家哭笑不得,耐心对王老师进行革命形势教育,终于让王老师明白了四个贼厮何许人也。“啊哟,一个都不认得,听都没听过,这是真事么?”洒家说:“当然是真的,全国人民都在敲锣打鼓热烈庆祝呢,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也胜利结束了,骗你就是刘龙奎,不对,骗你就是曹金山!”坏家伙嗞啦嗞啦地吸着烟袋锅子说:“看这接班人,人家才死没几天,就把人家的婆娘抓起来,这不是变了天么?”王老师喝斥:“你胡说八道把你也抓起来!”随即对洒家说:“朝廷的事咱管不了,咱只管自己的事。白文秀有了婆家,是地方国营煤矿的工人,吃的是商品粮,底细清清楚楚,不是曹金山的儿,白文秀总算称了心。小伙子来相亲时,我也专门去瞅过,别看人家是煤黑子,下了班洗过澡就是又高又白,论身材论长相都不比我弟弟差,我看人家两个就是夫妻相,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姻缘都是前世定的,由天不由人,我也寻思开了,不想白文秀了。事情也够巧,白文秀刚定下结婚的日子,我弟弟就来了信,他随部队开进唐山傻傻地救人,立了功,提了干,这才是我爸的好儿,我爸要不是这病,不知道该咋高兴!这一来我就真的看不上白文秀了,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他妈屄再好看也是个农村的!还有更巧的,我正想着让白文杰捎信叫你来一趟,你就来了,这不就是天意么?去年你临走甩下一句话,我当时根本没听进耳朵里,只模模糊糊记得有这么一回事,麻烦你再给我好好说一遍。”

        天黑了,燕子点起了煤油灯。王老师家里愈发臭气哄哄,洒家不想多呆。洒家讲着梁小屄,坏家伙拿着日历在灯下翻。其实洒家对梁小屄那厮了解极少,但有一点确切无疑,公社中心小学的老师都是公办,没一个民办。王老师高兴地说:“这才是门当户对,事情就这么定了,就瞅准你这个梁老师,他妈屄我就不信她成不了我弟媳妇!”燕子插了话:“那个梁老师跟我舅舅谁都不认识谁,凭啥就要嫁给我舅舅?”洒家使劲瞧着暗影中枯坐的全国劳模,说:“就凭你姥爷跟周总理握过手!”坏家伙突然怪声大叫:“这是啥人编的日历呢,编的是他妈的屄!阴历阳历都乱了套,能不出事么?今年就急着结婚,这不是睁着眼窝跳黄河么?”

        一进腊月,白文秀就嫁了,可贫下中农嚷嚷不休,日他妈,今年是大凶之年,都是他妈屄日历出了错,才闹出三个永垂不朽!为祈国泰民安,部分贫下中农自行改动历法,结果全县过年有三种过法,有的提前一天,有的按部就班,有的推迟一天,从除夕到初二,每个村庄天天都有过年的,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见解和理由。

 

        大凶之年,除了校长那厮岿然不动,老师就像走马灯似地换,一三年级班换了四个老师,二四年级班换了六个老师,五年级班换了十三个老师,都是男的,连民办都不是,是校长那厮连哄带骗临时抓来的代教。校长那厮很苦恼,三顾茅庐向名义上管理学校的贫下中农代表虚心请教,贫下中农代表指着院中的一只公鸡三只母鸡说:“有些话一说透就没意思,你是聪明人,自己揣摩门道吧。”

        过年后开学,洒家升到五年级。白文杰那厮留级,不但跟白俊秀同班,兄妹俩还同桌。最不可思议的是,刘龙奎那厮也混成了五年级,只不过脚上有了鞋,屁股后面没了大黑狗。嫡系加旧部,洒家的队伍势力壮,而从其它村小学升上来的都是散兵游勇,不成体系,察言观色纷纷投到洒家麾下,洒家的班长交椅稳如泰山,但洒家已有隐退之意,想到水泊梁山不仅有山东呼保义,还有河北玉麒麟,出于深厚的无产阶级革命友谊,洒家就向新来的男老师力荐白俊秀担任副班长,理由是白俊秀四年级时曾任班长,具有一定的革命实践经验。那厮一看白俊秀如花似玉,当即准奏。有山东呼保义坐镇,河北玉麒麟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很快便得心应手,独当一面。

        日他妈,开学还不到半个月,三个男代教又跑得精光。也就在这当口,临近学校的砂土公路铺上了沥青,学校所在的村庄也通了电灯,充分显示出了社会主义建设的巨大成就,而校长那厮也终于参透玄机,连哄带骗抓来两男一女当代教,都是十八九的革命青年,同一天上任。教一三年级的女老师姓方,这姓十分正确,脸是方的,从后面看屁股,也是方的;教二四年级的男老师姓刘,是个瘸子,但跟坏家伙的瘸法不一样,右腿比左腿短了一尺多,一根木拐不离胳肘窝,走路咯噔咯噔,那条残腿便软软地晃荡,洒家暗自敬他身残志坚;教五年级的男老师姓王,虽然身体健全,但贼乎乎的,不入洒家法眼。借着新旧交替的时机,洒家亲自踩着凳子,用小刀在黑板正上方的砖壁上刻下“聚义厅”三个大字,并牵强附会发布一丈青白俊秀、黑旋风刘龙奎、白日鼠白文杰等一系列江湖绰号。

        上课铃响了,那厮手拿教科书和几根粉笔,信步走上讲台,一丈青白俊秀娇声发令,大家齐刷刷起立,并喊“老师好!”怎奈那厮无礼,既不答“同学们好!”也不说“请坐!”洒家好生不快,强自忍着。那厮问白俊秀:“你是班长么?”白俊秀说:“报告!我是副班长。”那厮问:“谁是班长?”洒家说:“洒家便是。”那厮说:“你是班长为什么不喊起立?”洒家说:“似这等腌臜小事,用不着劳烦洒家。”那厮便不停地掰断粉笔砸向洒家脑门,却被洒家轻晃腰身连连避过。那厮手中只剩一小截粉笔头,舍不得再砸出,气急败坏地问:“你是鲁智深么?”洒家说:“非也,洒家若有鲁提辖的手段,只三拳便将你这鸟人打死!众将听令,坐下!”大家哗地坐下,那厮说:“出门没看黄历,遇上刺头了,人不大脾气倒不小!”洒家说:“有本事的人脾气都不小,若是菜园子张青铁扇子宋清,脾气好着呢!”众将说:“我们班长会功夫,捞起石子指哪打哪。”那厮抱拳说:“原来是高人,失敬,失敬!那好,下课后咱们以武会友。现在上课,讲课前我必须纠正一个字的发音。”那厮转身,在黑板上写出个歪歪扭扭的“鸟”,“刚才有个自以为是的高人说我是鸟人,可我又没长翅膀,两条胳膊再扑腾也飞不起来,怎么会是鸟人?大家别笑,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那厮做贼似地又写出个歪歪扭扭的“屌”,随即慌慌张张擦净黑板毁灭罪证,“我觉得吧,实际上呢,好像应该是这个字,我说的不一定对,咱们可以商量。”洒家说:“你这屌人好生麻烦,既是洒家不对,你纠错便是,如何又要商量?”屌人抱拳作揖说:“要商量,要商量。”

        屌人初上讲台,吞吞吐吐,其实不会讲课,有时要在黑板上写划,又没粉笔,就钻到讲台下面的桌子底下捡粉笔头,惹得众将捂嘴偷笑。洒家终于耐到下课,全校男女都观看以武会友,盛况空前。屌人递过半截砖头,让洒家十步开外砸他的自行车铃,洒家说:“这也太便宜洒家了,砸坏洒家可赔不起。”屌人说:“你只管砸,不用赔。”洒家举起砖头,指定自行车铃,正欲发力,怎奈屌人使出贼招,手指轻轻一戳洒家的麻筋,砖头便掉在地上,惹起一阵哈哈大笑,都说不精彩,没啥看头,一哄而散,只有洒家内心明白,这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黑旋风李逵遇上了浪里白条张顺,活该当众出丑。

        也算不打不相识,洒家跟屌人近乎起来,屌人说他也看过《水浒》,洒家便向他请教《水浒》的有关疑难问题,花和尚鲁智深是革命圣地延安人,“洒家”是不是宋时延安人的自称?提辖究竟是个啥官?王婆坐着木驴赴刑场受剐,可木驴又不会吃草,就能走路么?入云龙公孙胜神通广大,自己施法术劫了生辰纲便是,为何还要投奔托塔天王晁盖?……屌人抓耳挠腮,支支吾吾,一个都回答不上来,反倒批评洒家:“老不看《三国》,少不看《水浒》,你懂么?你就跟我村的二姑娘一样,入戏太深了,《水浒》会害你一辈子!我弟弟跟你一样,也是五年级,他跟我抢着看《水浒》,我就拎起他臭揍,不让他看。”洒家说:“哦,原来你是马家沟的,你村也出了一条好汉,因抓得一手好苍蝇,江湖人称鬼爪子,乃洒家的朋友王二龙是也,此人又是个霹雳火,敢骂曹金山,洒家认真研究过,王二龙一骂,曹金山那厮便走上了倒霉之路,实乃神人也!”屌人说:“王二龙不正是我弟弟么?不提那厮!”

         屌人就此疏远了洒家,杜绝了一半是师生一半是朋友的可能。

        三个代教跟远处的学生一样,中午都在伙房领了窝窝头和菜汤,各自回到办公室进膳,但那天纹风不动,初春的太阳暖融融,学生都蹲在院子里米西米西的干活 ,三个代教已然相熟,也凑齐在一旁,与学生泾渭分明。热窝窝头堵不住冷屁眼,屌人说他当老师就是为了每天骑着自行车行驶在牛屄公路上,刷刷刷,真过瘾!方老师说她当老师就是因为这村有电灯,她下星期就把铺盖搬来住办公室,晚上在电灯下看书。刘老师便木拐捣地:“哎哎哎,讲点规矩,别跟瘸子说路,别跟盲人说灯!”屌人说:“伙计,咱都是五尺男儿,心胸宽广点嘛!照你这么说,我连《金光大道》都不能看啦,巴扎海也不能唱啦!”方老师说:“真蠢!没看出刘老师在开玩笑么?刘老师哪有这么小心眼,是吧?”刘老师点点头,自嘲说:“五尺男儿不敢当,一半算五尺,一半算四尺。”屌人便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伙计不是这号人,朗朗乾坤,我对着天上的太阳发誓,谁含沙射影冒犯你的忌讳,谁爸就是我村的曹金山!”黑旋风刘龙奎日渐活跃,从旁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曹金山是个大流氓,睡过九个老婆!”洒家说:“你这厮!”刘龙奎便一缩脖子,却见刘老师将啃残的窝窝头一扔,菜汤一泼,执着空碗咯噔咯噔回了办公室,屌人和方老师面面相觑,沉默稍许便一唱一和,屌人说有些老汉没见过沥青公路,不敢走上路面,怕踩坏赔不起;方老师则说有些老汉没见过电灯,为了节省火柴,就站上凳子,烟袋锅子对着电灯泡,咋都点不上火,结果抱怨电灯不如煤油灯。屌人便大声宣布:“爱由生是美国的发明大王,电灯就是爱由生发明的。”方老师咯咯笑,“爱由生?爱的是煤油还是麻油?”屌人说:“不是三点水油,是坐船由,这字比较少见,一般人不认得。”校长那厮便端着碗从办公室出来,一边米西米西一边说:“那啥,四害一除人心快,抓纲治国,各行各业形势一片大好,教育战线也不例外,五年级班比较重要,你俩调换一下,方青梅教五年级,王大龙教一三年级。”

        方老师踌躇满志,要把五年级班打造成全公社的尖子班,便备了十根又长又粗的教杆,专门用来伺候黑旋风刘龙奎和白日鼠白文杰。端的是两条好汉,皮越来越厚,教杆却越来越脆,一打下去就折成两截,不过几天便库存告罄,方老师便拧下桌子腿当教杆,打在金刚身上只不过几十下也断了,方老师气得大哭,喊刘爷爷白爷爷,怎奈两条好汉坚决不答应。有道是,平生不做皱眉事,世上应无切齿人。白文杰那厮好歹也是班长出身,便与刘龙奎那厮密谋报复,一个暗中装药,一个明里放炮,刘龙奎那厮数番潜入方老师办公室,给暖壶里撒尿,给被子里塞活蝎子,给碗下面扣死老鼠,偷得方老师带着经血的裤衩套在脑袋上满世界疯跑,将方老师珍藏的情信偷出来交给一群贫下中农大声宣读。方老师几欲崩溃,哭闹着逼迫校长开除刘龙奎,怎奈校长那厮举重若轻,只让她贯彻落实党中央抓纲治国的英明方针,来个抓纲治班。班之纲者,自是洒家也,方老师便耳提面命,要洒家对刘龙奎实行严格监管,洒家说:“这等腌臜之事,吩咐白俊秀便是,如何又要劳烦洒家?”她说:“反正,五年级班再出问题就跟你一个人算账!”洒家推诿不得,胸中郁闷,恰见刘龙奎那厮正欺负一个二年级学生,洒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就地取材,废纸包得土粉末,上前喝骂:“你这厮,背着洒家干得许多好事,坏了山寨名声,如何替天行道?今日若不让你吃些苦头,众将怎能心服?”纸包劈脸甩将过去,那厮便紧捂两眼,踉踉跄跄往教室走,却转了向,竟出得校园,撞到一堵土墙,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看见,唾沫蘸湿衣角,翻开那厮的眼皮悉心清理半天,然后照那厮的两眼各呸一口唾沫,那厮的眼珠子便会转动,刹时又是生龙活虎。

        刘龙奎那厮自此安分,五年级班风平浪静。眼见刘龙奎已能伸胳膊蹬腿写出自己的名字,而白文杰在妹妹的帮助下也小有进步,方老师面露喜色,也懂得了五个指头不一般齐的革命道理,由棍棒教育改为勉励教育。“只要俩爷爷不拖后腿,五年级班大有希望!”方老师对校长说,“我一年带出一个尖子班,十年带出十个尖子班,就不信熬不成民办,再二十年带出二十个尖子班,不信这辈子熬不成公办!”校长那厮酸不溜丢地说:“气可鼓,不可泄,为个人前途也好,立志献身教育事业也罢,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总归是好的,我熬公办也有些年头了,志气早已消磨殆尽,就看你的了。”

        那天,方老师正在黑板上划拉,教室门外突然出现一位英俊魁梧的解放军叔叔,叫一声“青梅”,方老师猛转身,惊掉了粉笔,方脸蓦地红了,急出教室相迎,一堂课半途而废。下课后,一群低年级学生聚在方老师办公室门外看解放军叔叔,被校长那厮一声喝散。上课铃又响,都进了教室,怎奈方老师久不露面,白俊秀一急便去请驾,却马上跑回来,捂着脸说:“啊呀呀,羞死人,我正要喊报告,就见人家两个正抱着亲嘴,方老师还踮着脚尖,我吓得赶紧跑!”洒家说:“这等腌臜之事,休要理会。”白俊秀说:“这就对上号了,我知道龙奎偷出来的那些信是谁写的了!我觉得方老师比我村的王老师教得好,我可不愿意让方老师扔下咱班去嫁人。”洒家说:“破坏军婚的干活,统统死啦死啦的!”

        屌人打趣问:“青梅,你的竹马呢?”

        方老师并不答话,抿起嘴来,眉里眼里都是笑。

        屌人再打趣时,方老师便回敬:“爱由生,快去发明你的电灯吧。”一来二去,“爱由生”成了屌人的江湖绰号,只因屌人未在洒家的聚义厅坐交椅,爱由生王大龙上不应天罡,下不应地煞,所以仅限于背地里叫。

        光阴荏苒,放了暑假,又是开学。刘老师咯噔咯噔到得五年级班教室门口,将一封信交与方老师,解释说:“一看三角邮戳就知道是你的竹马鸿雁传情,应该是暑假期间寄来的,邮递员搞错了,从门缝塞进我的办公室。”方老师笑吟吟谢过,径回办公室拆看,却似那梁小屄一般,一连三天头不梳脸不洗,不吃不喝,一味啼哭,校长那厮吓坏了,急差爱由生骑自行车载得方老师爸到校,她爸也只是唉声叹气。怎奈这等腌臜之事竟惹哭了白俊秀,“嘴都亲了还要变心,要变心咋就亲嘴?不行,亲了嘴就得娶!我要是方老师,就跟狗屎一样粘住他,咋甩都甩不掉!他敢娶别人,我就敢一刀子杀了他!”白文杰那厮一拳捣将过去,“解放军也能杀么?再胡说我打死你!”众将皆怒,“要管妹子回家管,这是聚义厅,下级打上级,反了么?”

        似这等腌臜小事,洒家一向不管。洒家忽地想起那踢得一脚好毽子的白爱秀,该是三年级了,她若有姐姐白俊秀的革命思想便好,洒家只须强亲一个嘴,她便跟狗屎一样粘住洒家,倒省却许多烦恼,张平生那厮哭便去哭,二姑娘那厮唱便去唱,关洒家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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